
2025年12月11日,上海精诚磐明律师事务所「精诚讲堂」第90期,杨永伟律师作《从犯之辩》专题分享,诸荟嘉律师主持,徐相老师作心得分享,申凤龙律师、宋天峰律师为与谈人。


在共同犯罪案件中,主犯与从犯的认定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量刑轻重,甚至是实刑与缓刑的界限,是辩护律师必须精研的核心辩点之一。
本期主旨分享人杨永伟律师,结合其早年任职检察机关公诉部门的背景以及转型为专职辩护律师的丰富实务经验,通过大量亲办案例,系统梳理了从犯辩护的实务逻辑与策略要点。
杨律师在分享中明确指出,在无罪辩护空间有限的案件中,有效界定“从犯”地位是实现罪轻辩护的关键路径。他通过数据对比阐明,在司法实践中,从犯的从宽处罚幅度具有显著优势:根据量刑指导意见,从犯作为“应当”从宽情节,可减少基准刑的20%-50%,犯罪较轻的甚至可减少50%以上或免除处罚。相较于“可以”从宽且幅度通常较小的自首情节,从犯的减刑效果更为确定和可观。此外,从犯情节还可与认罪认罚等情节叠加,形成“先行打折、再行打折”的复合从宽效果,为实现缓刑或大幅降低刑期奠定基础。

结合多年实务积累,杨律师将常见的从犯辩护情形归纳为以下几类,并分享了各类情形的辩护要点:
一是家庭及亲密关系作坊式犯罪中的从犯界定。 在夫妻、父女等共同经营的小作坊涉罪案件中(如售假、非法经营),司法机关在认定主从犯时常会考量家庭伦理与社会效果。辩护中应厘清内部实际地位、作用与获利情况,引导当事人在如实供述的基础上,明确各自在经营中的从属、辅助角色。此类案件中,厘清内部利弊得失,形成一致的辩护方向,是从犯认定获得采纳的重要前提。
二是电信网络诈骗及衍生犯罪中的从犯辩护。 尤其是在洗钱、帮信等环节,行为人常辩称主观明知程度低、仅从事事务性操作。辩护的核心在于精准攻击“明知”要件的证明程度,通过论证行为人未参与核心骗局设计、获利微薄、行为可替代性强等特点,将其地位从“共同犯罪人”向“边缘帮助者”剥离,争取从犯认定。
三是企业员工,特别是财务、行政等辅助岗位人员的从犯认定。 对于仅领取固定工资、执行上级指令的员工,应着力构建立体化的作用对比论证,重点围绕其获利情况、实际作用、参与时间、参与程度、岗位层级、决策权力、资金控制等多个维度,全面论证其行为的工具性与被动性,从而与管理者、决策者进行有效责任切割。
四是犯罪集团或公司化运作中“一刀切”案件的责任区分。 在非法集资、组织卖淫等团伙犯罪中,司法机关有时会对中层人员“一刀切”认定为主犯。对此,杨律师指出辩护的核心在于主打“差异化”:必须通过细致比对,找出当事人与核心首犯、其他同级别人员在是否担任法人、有无股权分红、是否参与核心决策、有无人事财务权限等关键事实上的具体差异,将当事人从模糊的“管理层”身份中剥离出来,还原其执行指令、从事局部管理的从属地位。
杨律师强调,“从犯之辩”的本质是一场关于作用与责任的精细化论证。它要求辩护律师深入证据细节,善于运用比较和差异化的方法,在尊重事实与法律的前提下,为当事人划定清晰、合理的责任边界。其现实意义在于,当无罪辩护空间受限时,为当事人争取最大限度的法律宽容,这本身就是有效辩护的重要胜利。

在心得分享中,徐相老师以《沟通魔方》为题,分享了对沟通本质的深刻洞察与实用方法。他借助经典的沟通模型指出,任何一次信息传递都包含事实、自我展现、诉求与关系四个层面,有效的沟通在于对这“四方信息”的精准编码与解码。
分享中,徐相老师通过“坏了坏了,这下好了”等生动例句,引导大家辨析话语背后复杂的情绪与真实意图。他进一步剖析了不同沟通状态(如自信、不自信、自得、谦逊)在语言模式上的具体特征,并例举了生活中常见的诉求错位现象——例如,一句“腰酸背痛”背后可能隐含的是对情感关怀的渴望,而非具体的解决方案。
最后,徐相老师以“坐,请坐,请上座;茶,上茶,上好茶”这一经典故事,形象说明了关系层面如何微妙地定义并改变沟通的基调与距离。他强调,掌握这一模型有助于律师在倾听客户、庭审交锋及团队协作中,更精准地理解对方、更有效地表达自我,从而减少误解,提升沟通效能。


在与谈环节中,申凤龙律师首先对杨永伟律师的分享给予了高度评价。他谈到,杨律师的讲授“声情并茂”,案例生动翔实,听者宛如身临其境,在收获专业知识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分享的乐趣。
结合自身近年所办的刑事案件,申律师分享了三点深刻体会:
一是沟通与策略的重要性。他回顾了一起电诈案件,尽管在罪名定性上未能改变,但通过有效沟通,不仅为当事人争取到了从犯认定,更在“追缴违法所得”的数额界定上取得了对当事人极为有利的结果,显著降低了后续的经济负担。
二是“差异化”辩护的关键作用。他非常认同杨律师提出的“差异化”论证策略,指出辩护意见不能停留于空泛的法律概念,而必须转化为具体、可量化的事实对比,为司法人员提供清晰的说理依据,这是说服他们采纳从犯意见的核心。
三是专业整合与灵活应变。申律师提出,在经济犯罪案件中,可以适当利用民事思维与刑事认定之间的认知差,以行业或市场中普遍接受的概念进行阐释,有时能为当事人争取到更有利的情节认定,这体现了辩护策略的灵活性与创造性。
申律师总结道,杨律师的分享系统梳理了从家庭作坊到公司化犯罪等各种场景下的从犯辩护要点,充分说明有效辩护无定式,需要律师扎实研究、细致洞察并灵活运用各种方法,以最大程度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与谈人宋天峰律师对杨永伟律师系统而务实的分享表示感谢,认同“差异化”辩护策略的核心价值,即必须基于对每个参与人具体作用、地位的精微分析,才能形成有力的辩护观点。
宋律师结合自身的观察指出,刑事辩护在某种程度上是一场“心态与专业的博弈”。他援引杨律师分享的案例谈到,面对办案机关的初步认定,辩护人基于专业判断和事实把握所进行的沟通与坚持至关重要,这往往是扭转案件走向、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关键。相较于民商事案件,他认为刑事辩护中对“经验逻辑”的运用更为直接和具体,辩护效果也更直接地取决于律师对事实细节的洞察和对生活经验的准确把握。
最后,宋律师以涉税类犯罪为例进一步阐述,指出此类案件的辩护尤其需要精通税法等前置法知识,通过对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边界的精准辨析,才能有效避免当事人不当入罪,这充分体现了刑事辩护中复合型专业知识的重要性。
评选颁奖环节,现场观众通过计票评选,选出了第90期精诚讲堂最佳主旨分享人杨永伟律师,最佳心得分享人徐相老师,最佳即兴演讲人杨虎律师,最佳角色诸荟嘉律师,程全华律师为获奖者颁发奖状。





主讲人
杨永伟
高级合伙人
杨永伟律师,上海精诚磐明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前员额检察官。2004年开始在检察机关、监察机关工作,先后从事公诉、侦查、案件审理等工作、参与办理各类刑事案件数百起。
yongwei.yang@brightstonelawyer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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